年度庆典之後的三天，顾霆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他取消了所有非必要的行程——媒T采访、品牌活动、队内会议——把时间全部花在了那间上锁的房间里。他坐在电脑前，把宁野的b赛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，从铁人三项世界盃的决赛录像，到宁野这一年来参加的每一场有转播的b赛，甚至包括一些地方赛事的模糊片段。
他暂停、回放、放大画面，研究那个人在水中的每一个动作。
划水的频率变了。以前的傅行舟是六次打腿，频率高而灵巧；现在的宁野是四次打腿，力量更大但节奏更沉稳。换气的习惯也变了——傅行舟习惯在左侧换气，而宁野左右交替，没有明显偏好。
这些差异可以用「训练T系不同」来解释。铁人三项的游泳赛段和竞技游泳毕竟不一样，技术调整是正常的。
但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。
b如出发时的习惯X甩手——右手向外甩两下，幅度很小，像是关节不舒服在调整。b如到边时的触壁方式——用指尖而不是用掌心，这个动作在竞技游泳中并不多见，大多数运动员都是全掌触壁以确保力度。b如出水之後不自觉地用左手撩一下额前的头发，哪怕头发根本没挡住眼睛。
这些小动作，他看了七年——从傅行舟十四岁进省队到十七岁退役，每一场b赛他都看过，有些是现场，有些是录播。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记忆里，像被刀一笔一划刻进骨头，时间磨不掉，水也冲不走。
第三天深夜，他打开了一个尘封的y盘。y盘里存着傅行舟十七岁那年的最後一场b赛——车祸前一周的全国游泳锦标赛，傅行舟拿下100米自由泳金牌，游出了那年全国第二好的成绩。
那场b赛，顾霆深在现场。他就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，穿着击剑队的队服——他是趁着训练间隙溜出来的，来不及换衣服。那天的傅行舟在泳池里像一道闪电，触壁之後从水里跳出来，对着观众席挥手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顾霆深对上那个笑容的时候，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等奥运会结束，他就要跟家里摊牌。不管父亲怎麽反对，不管外人怎麽看，他都要和傅行舟在一起。
但那场奥运会，傅行舟最终没有去成。
一个星期後，车祸发生。
顾霆深坐在电脑前，把两个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——十七岁的傅行舟和二十六岁的宁野，同一帧触壁的瞬间。
十七岁的那个，出水时满头满脸都是水，表情是藏不住的得意，嘴唇翘起来，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。
二十六岁的那个，面无表情。水从他的脸上滑落，像雨水淌过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顾霆深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。
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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