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还有余火，映着王贵芬的脸，半明半暗的。周平平没注意到她的异样，正弯腰把散在灶台边的柴火拢成一捆，动作利落顺手。
王贵芬张了张嘴，又把嘴闭上了。
那天夜里，几个小的都睡了，鼾声此起彼伏。王贵芬一个人坐在灶房里，煤油灯捻到最小，火光豆大一点，照着桌面上那点零零碎碎的票子，那是家里最后一点钱了。她伸手拢了拢，又推开，又拢上。来来回回的。
王贵芬知道那念头不对。就算没有文化，她也知道自己当年干的事是犯罪。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……再怎么说，自己也将周平平养大了，功过相抵，周家总不能再跟她一个死了男人的乡下女人计较吧。况且不说的话，这日子怎么过呢。
王贵芬叹了口气，眼神聚拢，下了决心。
大半夜的周平平忽然被叫醒，睡意蒙眬，纤长的睫毛在煤油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声音含糊着：“咋了，姑？”
王贵芬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，心里又有了几分把握。这孩子在她跟前长大，她了解他，老实、心软、容易拿捏。
“平平，你还记得你爸妈？”
周平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，摇头。没了，一点都没了。两岁之前的事，忘得干干净净，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捞不着。
“你不是说他们水灾时就没了吗？”
王贵芬眼神躲闪了一下：“啊。平平，其实，我那是哄你的。你亲爹妈好好的呢，活着。”
周平平腾地一下从板凳上弹起来，板凳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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